[#46楼] 第46章 暗流

范德维尔的律师签完协议的那个下午，唐屿从公司打来电话。阿伊娜正在给初一梳毛，橘白色的老猫趴在她腿上，被梳子刮得舒服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听到唐屿说：“他开口了。中东医院的名字，还有联系人的代号。”

阿伊娜的手停了一下。初一不满地抬起头，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腕。她放下梳子，把手机拿正。“叫什么？”

“医院叫‘阿尔努尔医院’，在中东某国。表面上是私立综合医院，实际上只做两件事：普通门诊和器官移植。移植科不对外公开，只有通过特定渠道介绍的患者才能预约。范德维尔说，他和这家医院合作了五年，所有的器官都通过他的冷链车队运过去。医院的联络人代号‘白袍’，真实身份他不知道。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一个中间账户和加密通讯软件。”

阿伊娜靠在沙发上，初一趁机从她腿上跳下去，蹲在地毯上开始舔爪子。她听着唐屿的声音，脑子里在画图。一家私立医院，一个不公开的移植科，一个代号“白袍”的联络人，五年的合作。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，是一个运转了多年的成熟系统。

“范德维尔有没有说，医院背后的负责人是谁？”

“他说他不知道。他只负责运输，不接触医院的决策层。但他说，医院所在的国家的监管很松散，有钱就能办执照。医院的老板可能是当地人，也可能是外国人。”

“国际刑警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国际刑警己经联系了该国警方。但那个国家对这类案件的配合度一向不高，可能需要通过外交渠道施压。范德维尔提供的材料——运输记录、资金流水、通讯记录——己经整理成卷宗，移交给国际刑警的专案组。”

阿伊娜没有说“要多久”。她知道这种问题没有答案。她只是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
顾思安从书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，在她旁边坐下。“范德维尔说了？”

“说了。医院叫阿尔努尔，在中东某国。联络人代号‘白袍’，真实身份不明。国际刑警正在联系当地警方。”

顾思安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但没有下雨。

“他说的如果属实，那家医院就是最终端。找到医院的负责人，就能找到所有客户的名单。”

“但当地警方不一定会配合。”阿伊娜说。

“那就等。等国际刑警的外交渠道。”

阿伊娜点了一下头。她没有说“要等多久”。她伸出手，端起顾思安放在茶几上的咖啡，喝了一口。凉了，苦的。她又放下了。

第二天上午，唐屿带来了孙茂才的最新口供。

“警方提审了孙茂才，专门问老关的事。他这回交代了不少。”唐屿翻开笔记本，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，显然是在匆忙中记录。“孙茂才说，老关——也就是关志强——在香江有一个固定的联络点。不是地址，是一个电话亭。关志强每隔一段时间会打电话到那个电话亭，和一个人接头。那个人负责给他派单。孙茂才不知道那个人是谁，但他记得那个电话亭的号码。”

阿伊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一个电话亭。关志强用电话亭作为联络节点，不是因为他穷，是因为电话亭无法被追踪。投币，拨号，说完就挂。没有通话记录，没有实名认证，没有短信。这是九十年代的通讯方式，放在今天，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暗网。

“那个电话亭还在吗？”

“警方去查过了。还在。但那个电话亭附近的监控早就坏了，没有人记得谁在那里打过电话。不过，警方调取了那个电话亭的通话记录——投币电话的通话记录不会显示主叫号码，但会显示被叫号码。也就是说，他们知道关志强打给了谁。”

阿伊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。“打给了谁？”

“一个香江的号码。机主姓郑，七十三岁，退休教师，跟案件没有关系。但警方推测，那个号码可能被转接过——也就是说，关志强拨打的号码是郑某的，但电话接通的可能是另一个人。这是老式的电话转接技术，现在很少用了。”

顾思安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“能查到转接的目标吗？”

“警方正在查。需要电信公司的配合，需要调取当年的转接记录。时间太久，不一定能找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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