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2楼] 第三十二章 二模

二模的成绩出来那天，下了雨。雨打在窗户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有人在用一把小锤子不停地敲着玻璃。林念晚坐在教室里，面前摊着成绩单，眼睛盯着那个数字——年级西十五名。上一次是一模，三十二名。她掉了十三名。十三，不是一个好数字。她知道这个数字会让她爸沉默，让她妈担心，让老周找她谈话，让苏晚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。但她不怕这些，她怕的是另一个人。

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“还行”其实是“不好”，不知道怎么跟他说“西十五名”其实是“我让所有人失望了”，不知道怎么跟他说“我没事”其实是“我想哭”。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，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。她在他面前总是那个从容的、淡定的、什么都会的学姐，会给他讲数学题，会给他整理笔记。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哭的样子，不想让他觉得她也不过如此。

“念晚，”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轻轻的，小心翼翼的，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林念晚摇了摇头。她把成绩单折好，塞进抽屉里，从桌面上抽出一张数学卷子，低下头，开始做题。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但她的手在抖，抖得厉害，厉害到“解”字的“角”写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、站不稳的、像喝醉了酒一样的圈。

苏晚晴没有再说话。她转回头，继续写作业。但她知道林念晚在哭。

下课铃响了。林念晚站起来，走出教室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轻飘飘的，没有力气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，只知道她不能在教室里待着。教室里太安静了，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每一声都在说——你考砸了，你让所有人失望了，你不配做那个在誓师大会上发言的人。她走到走廊尽头，推开楼梯间的门，走了进去。楼梯间很暗，灯坏了，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，细细的，白白的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把黑暗切成了两半。她靠在墙上，慢慢地滑下去，蹲在地上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
她哭了。

她听到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。脚步声，很轻，很慢，像怕惊动什么。她抬起头，透过模糊的泪眼，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脸。但她知道是谁，因为那道光里有他身上的味道。

“学姐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。

林念晚没有说话。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，不让他看到她哭的样子。但她知道他己经看到了，因为她的肩膀在抖，抖得很厉害。

沈诀屿走过来，蹲下来，蹲在她面前。他没有说话，伸出手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轻，像在拍一个受了委屈的、不会说话的、只能用眼泪来表达自己的小动物。

林念晚终于哭够了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学姐，”他说，“你哭起来也好看。”

林念晚伸出手，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。不重，但很响，“啪”的一声。她捶完就后悔了，因为他的肩膀很硬，捶得她手疼。她把手缩回去，握成拳头，贴在胸口，低着头，不看他。

“沈诀屿。”她说，声音哑哑的，像被砂纸磨过的。“我考砸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了还来？”

“就是因为知道了，才来。”

林念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“你考了多少名？”他问。

“西十五。”

“上次呢？”

“三十二。”

沈诀屿沉默了两秒钟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念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。

“考不好也没关系，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。”沈诀屿坚定的说。

林念晚看着他，“你怎么找？”她问，声音还是哑哑的，但己经有了一丝笑的意思。

“我先考上省城的大学，”他说，“然后在省城的所有大学里贴寻人启事。一张不够就贴两张，两张不够就贴一沓，一沓不够就贴一墙。总有一张会被你看到。”

林念晚看着他，然后笑了。像糖果一样的甜的笑。

“沈诀屿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数学复习到第几章了？”

“第七章，数列。”

“等差数列的通项公式是什么？”

“a_n等于a_1加n减1乘d。”

“等比数列呢？”

“a_n等于a_1乘q的n减1次方。”

林念晚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，展开，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“45”，然后把它折好，塞进口袋里。她站起来，腿麻了，站不稳，扶着他的肩膀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。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，她的手贴在他的肩上，隔着校服的布料，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弧度，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，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——咚，咚，咚，每一声都像在说——“我在，我在这里，我不会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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