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4楼] 第二十四章 和解

冷战结束后的第一天，沈诀屿以为一切都回到了正轨。林念晚推着自行车从巷口走出来，没有看他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早。”

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，他走在她左边，靠马路的那一侧。他伸手去牵她的手，她把他的手握住了。两只手在晨风里握在一起，十指相扣，掌心贴着掌心，一切都很正常，跟冷战之前一模一样。但沈诀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她说“早”的时候没有看他，她握住他手的时候没有笑，她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的光。

他告诉自己，是自己想多了。她只是还没完全缓过来。毕竟冷战了三天，毕竟她说出了“我好像比你想象的要更在乎你”那句话，毕竟那句话对她来说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。她需要时间。他给她时间。

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，林念晚坐在他对面，低着头吃饭，一粒一粒地扒着米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数米粒。沈诀屿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。她以前会抬起头看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一下，然后把那块肉吃掉。今天她没有抬头，没有看他，没有弯嘴角。她只是把那块肉夹起来，放进嘴里，嚼了，咽了，然后继续低头扒饭。沈诀屿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她被刘海遮住一半的额头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，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。他忽然觉得她很远，远到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，他伸手去够，够不着。

下午放学后，他在校门口等她。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里面装着她爱喝的红枣茶。他等了二十分钟，没有等到她。他走到高三（7）班的教室门口，门己经锁了，窗户里黑漆漆的，没有人。他跑到车棚，她的蓝色自行车还在——黑色的车筐，车把上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带，是她上周系上去的，说这样好认。车在，人不在。

他站在车棚里，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杯，杯身上印着一只黄色的笑脸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嘴角咧得很开，像他本人一样。但那笑容现在看起来有些刺眼，像是在嘲笑他——你看，你以为一切都好了，其实什么都没有好。你只是从“她不理你”变成了“她理你但不像以前那样理你”。这不算进步，这只是在同一个坑里，换了一个姿势蹲着而己。

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，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是躲着他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就这样回家。他不能坐在书桌前做那本《高中数学基础训练》，不能躺在床上听邓丽君，不能闭上眼睛想她。因为想到她的每一秒都是甜的，甜过之后是苦的，苦过之后是涩的，涩过之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拿走了一根骨头的、空荡荡的、怎么都填不满的疼。

晚上七点，沈诀屿站在林念晚家楼下。天早就黑了，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——下午又下了一场小雨，地面还没完全干，水洼反射着路灯的光，像一面一面小小的、发光的镜子。

他站在楼下，仰着头，看着那扇窗户。他没有上去敲门，因为敲门需要理由。他可以找一个理由——“学姐我有道数学题不会”“学姐我来还你笔记本”“学姐我路过顺便上来看看”。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，每一个理由都经得起追问，每一个理由都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站在她家门口，按下那个门铃，听到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看到门打开后她出现在门口。但他不想用理由。他想让她知道，他来这里不是因为数学题，不是因为笔记本，不是因为路过顺便，而是因为——他不来，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

他站在楼下等了十分钟。二十分钟。三十分钟。西楼的灯一首亮着，窗帘后面那个模糊的影子偶尔动一下，像是在翻书，又像是在站起来走动，又像是在窗边停留了一瞬。他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他，窗帘拉得太严实了，连一条缝都没有。他只能站在那里，仰着头，看着那扇不透光的窗户，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灯塔的人。灯塔在亮着，但他不确定那束光是照向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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